監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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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，辭竹亭。
姬元宗與謝恒並肩站在亭中，遠遠就看見水榭橋頭蘇恨離牽著哭鬧的姬如晦走來，也是稀奇，難得看到大將軍臉上露出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。
姬元宗輕輕笑了一下，“族譜之上阿離比我們輩分高，日後大哥該叫阿離一聲皇姐。”
謝恒將目光從蘇恨離身上移開，意味不明地看向姬元宗，“陛下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，還真是做了件大事。”
姬元宗對上謝恒的目光，不禁嘆了口氣，“大哥究竟想要什麽呢？”
“陛下不知道嗎？”謝恒反問道。
姬元宗無奈一笑，“大哥與父皇很像，父皇當年眼中也只有皇位和權勢，他想要很多東西，忌憚很多東西，也總以為自己抓在手中的永遠就會手中。所以，他後來失去了他的大將軍。”
“失去了又如何？重新抓在手中便可。”
“大哥，大將軍直到死，都未再見父皇一面。”
謝恒最後看了一眼姬元宗，摔袖離開。
……
九月授衣，姬元宗禦駕親征，北燕大軍集結，開拔東海。
長公主姬元離鎮守皇城，監國理政。
——宣政殿上，龍椅旁多了一把公主椅，宮袖額妝、美人禍國，那襲紅衣似火熱烈得一如當年，只不過這一次她選擇站在了高臺上，受萬民朝拜，擔家國社稷，入陰謀暗巷，亦是一條不歸路。
同月，受瀛洲細作挑撥，南楚國內再度爆發內亂，蘇悔之離燕，歸楚鎮壓暴亂，臨行前他對蘇恨離千叮萬囑，行事莫要沖動，等他處理完南楚之事就會回北燕幫她。
蘇恨離答應得很好，可蘇悔之看著她那副乖巧自信的樣子沒緣由地心頭一慌，但國事刻不容緩，他必須立刻啟程歸楚。
十月隕萚，一場秋雨一場寒，被秋雨浸濕的皇城添了落葉的蕭瑟，沒了以往熱鬧，風雨滿城之前皆是有跡可循的，連綿秋雨暗藏殺機。
離恨宮，幾名宮人先後急匆匆進殿稟告。
“長公主殿下，郊外別院那位姑娘難產了。”
“殿下不好了，郊外別院遭殺手圍攻！”
殿中批閱奏折的宮妝美人手中的筆一頓，汙了整片紙張。
宮人急報，亦是陷阱。
蘇恨離明白，卻還是冒雨連夜出宮，一路上遭遇七波暗殺，始終未停一步。
雷霆轟鳴，閃電交集，郊外別院中，滿地的雨水與血水交融，連大雨都掩不住那濃烈的血腥味。
主院石子路上，蘇恨離一襲公主宮裝還未來得及換下，發髻上的步搖被風雨吹得作響，她反手一劍殺掉了最後一名沖上來的殺手，目光冰冷地看向屋檐下持劍的謝恒。
“你怎麽會在這兒？”
謝恒一身青袍同樣被風雨打濕，割斷殺手喉嚨時，幾滴鮮血濺到他臉上……
轟隆——
接著劃破天際的閃電，謝恒與蘇恨離在雨夜中對視。
——猜疑，提防，兩不信任。
他垂眸，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從年少走到了如今面目全非的地步，“她懷的是我兄弟的孩子。”
謝恒比她先一步趕到郊外別院，那些如今護在紅淚身邊的暗衛皆是謝恒的麾下。
屋檐下，紅淚一手護著肚子，一手持劍，同樣渾身浴血，她畢竟是結海樓排名第一的殺手，怎麽會束手就斃？只是周身悍不畏死的殺意在見到蘇恨離擋在身前終究散了個幹凈。
“公子……”
大雨滂沱中，紅淚哽咽地喚了一聲。
蘇恨離看向紅淚，後者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，輕聲道：“公子，我肚子好痛。”
哐當，蘇恨離手中的劍落地，飛快地接住了體力不支的紅淚，心急如焚地喊道：“徐叔！徐叔……”
當初在大梁，紅淚為花錦城所傷，傷勢是足夠要命的，憑著一線生機被徐可風救了回來，哪怕後來紅淚再不想留下腹中花錦城的血肉，但她那時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再落胎，強行落胎定會送命。
那日紅淚發了瘋，紅著眼和蘇恨離爭吵，“公子，不行！我不願意……我怎麽能生下花錦城的孩子？我怎麽能眼睜睜瞧著他兒女雙全？”
“可我只想你活著！我管旁人做什麽？！他們在我眼裏算個屁！”
蘇恨離平生第一次自私到了極致，她命令紅淚將胎兒留下，並將人送回北燕靜養。
郊外別院外。
尚有上百黑衣殺手待命，一名下屬看向領頭的男人，“首領，我們不再殺進去嗎？”
領頭男人負手而立在山坡上，俯瞰著山腳的小院，“你知道如今別院裏的兩人是誰嗎？謝恒，蘇恨離，那可是曾經的大梁攝政王和我北燕大將軍，太後娘娘不過是在癡人說夢。”
……
別院一事後，北燕長公主和扶蘇太後之爭幾乎到了天下皆知的程度，尤其是錢士臣鬥倒了扶蘇太後的銀錢根基——外戚扶蘇家，原本支持太後一黨的朝臣入獄的入獄、倒戈的倒戈。
永壽宮。
謝恒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飲著茶，目光平淡地看著正赤腳踩在茶杯碎片上狂笑的扶蘇茗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你說……哈哈哈……你說你要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？”扶蘇茗笑紅了眼道。
謝恒的語氣平靜得一如既往，“對。”
扶蘇茗雖然在發瘋，但始終盯著謝恒那張酷似北燕先帝的臉，那個“對”字讓她有一瞬間恍惚，像！太像了，像得她想發狂。
扶蘇茗突然蹲下身拿起腳下染血的瓷片，如同潑婦般扔向謝恒，面目猙獰地吼道：“滾！”
瓷片上的血染臟了謝恒的衣裳，他眉頭一皺，目藏殺意地看向扶蘇茗。
“哀家讓你滾，聽到了沒有？你和你父皇一樣令人作嘔……哈？你會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？對，你現在是會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，然後呢？等你利用完哀家、得到想要的東西後，你就會把哀家推出去給蘇恨離洩憤！哀家跟在先帝身邊多年，什麽手段沒見過——滿腹算計地利用身邊的所有人，得到高位之後又開始假惺惺地彌補！因為你們貪心，你們什麽都想要！！”
“謝恒，這世上怎麽會有你們這樣惡心的人？”
謝恒眸色沈了下來，語調危險道：“惡心？”
扶蘇茗還在笑，“對。”
謝恒：“太後裏通外國，將東海布防圖出賣給瀛洲，害得自己的親生兒子如今被圍困蘭陵，就不惡心了嗎？”
扶蘇茗渾身一僵，“你怎麽知道？”
謝恒：“因為太後一開始篤定這次領兵前往東海的人會是蘇恨離，怎麽？您後悔了？”
扶蘇茗沖上前就要去掐謝恒的脖子，咆哮道：“哀家給出的布防圖並不是全部，北燕不該敗成這樣的！是你！肯定是你！！”
謝恒任由扶蘇茗發瘋，語氣寡淡道：“太後通敵叛國的證據，本王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，陛下如今不在皇城，這次沒人護得住您……一個通敵叛國的太後，一個兵敗如山的帝王，陛下離城前留下的那封罪己詔也算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扶蘇茗瞳孔一縮，後頸起了一層冷汗。
她在後宮中沈浮了這麽多年，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，謝恒要瓦解姬元宗為帝的威嚴，當一個帝王滿是汙點、百姓生怨，還死於兵敗，朝中恐怕再無人擁護。
扶蘇茗額間青筋暴起，恨得眉眼扭曲，“原來你在打這個主意，陛下死於汙名，人心盡失，內憂外患之下，年幼的太子如何擔得起家國大任？你這個帝王的親兄弟就有了最名正言順爭奪帝位的權力。所以你才會找哀家對付蘇恨離，再鬥倒了這位大權在握的長公主，誰會再反對你，誰敢再反對你？”
“太後多慮了。”
謝恒淡淡一言。
扶蘇茗卻從之前癲狂的狀態冷靜下來，松開了謝恒，動作優雅地扶了扶鬢間的鳳釵，嘴角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笑。
“哀家的義女、長公主殿下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扶蘇茗病態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，狂風吹開大殿的側窗，高懸在寢宮內殿的帷幔被層層吹開。
謝恒心頭一跳，擰眉看去——
一襲赤色宮裝的蘇恨離彎弓站在那裏，脂粉黛墨將她的眉眼勾勒得更加妖冶危險，眸中是平靜到極致的殺意。
咻，箭矢破開，擦著謝恒的耳邊而過，狠狠釘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。
謝恒自始至終都沒有動，只是深深看著她。
蘇恨離從內殿走出，滿臉笑意道：“抱歉啊皇弟，手滑了。”
“阿離收斂內息的本事越發好了。”
“那是，習武這事一日都不能懈怠，不然怎麽殺想殺的人？”
謝恒轉頭看向扶蘇茗，淡淡道：“太後此舉倒是出乎本王所料。”
扶蘇茗正神經兮兮地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著，一派雍容典雅地笑道：“哀家只是瘋，又不是傻子，你想要哀家兒子的皇位，卻想要哀家幫你……做夢！”
謝恒低笑了一聲，“倒是未曾想到太後這樣瘋癲的人還會顧念親情。”
他轉而看向蘇恨離，“阿離方才是真的想殺我，就為了……姬元宗？他兵敗與我無關，我再惡劣，也不會叛國。”
蘇恨離冷下了臉，“可陛下被困蘭陵卻與你有關。”
“是他自己無能。”
“來人，恒王不敬太後，禁足王府，閉門思過。”
長公主的身份好就好在即便是謝恒，都要被她壓一頭。
謝恒被禁軍“恭恭敬敬”地請出了永壽宮，待人走後，一直瘋癲的扶蘇太後才收起臉上的假笑，噗通一聲，果斷地朝蘇恨離跪下。
蘇恨離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只是冷淡道：“太後這是做什麽？”
扶蘇茗此刻眼中的清明與正常人無異，正色道：“求你去救陛下。”
“太後求錯人了。”
扶蘇茗的臉上再度露出瘋癲的神情，“先帝忌憚了一輩子大將軍，怕她謀反弒君，但除了先帝，所有人都明白蘇辭永遠不會背叛他，如同你永遠都不會背叛哀家的宗兒一樣……哀家知道你會去救他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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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元宗輕輕笑了一下，“族譜之上阿離比我們輩分高，日後大哥該叫阿離一聲皇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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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元宗無奈一笑，“大哥與父皇很像，父皇當年眼中也只有皇位和權勢，他想要很多東西，忌憚很多東西，也總以為自己抓在手中的永遠就會手中。所以，他後來失去了他的大將軍。”
“失去了又如何？重新抓在手中便可。”
“大哥，大將軍直到死，都未再見父皇一面。”
謝恒最後看了一眼姬元宗，摔袖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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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授衣，姬元宗禦駕親征，北燕大軍集結，開拔東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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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宣政殿上，龍椅旁多了一把公主椅，宮袖額妝、美人禍國，那襲紅衣似火熱烈得一如當年，只不過這一次她選擇站在了高臺上，受萬民朝拜，擔家國社稷，入陰謀暗巷，亦是一條不歸路。
同月，受瀛洲細作挑撥，南楚國內再度爆發內亂，蘇悔之離燕，歸楚鎮壓暴亂，臨行前他對蘇恨離千叮萬囑，行事莫要沖動，等他處理完南楚之事就會回北燕幫她。
蘇恨離答應得很好，可蘇悔之看著她那副乖巧自信的樣子沒緣由地心頭一慌，但國事刻不容緩，他必須立刻啟程歸楚。
十月隕萚，一場秋雨一場寒，被秋雨浸濕的皇城添了落葉的蕭瑟，沒了以往熱鬧，風雨滿城之前皆是有跡可循的，連綿秋雨暗藏殺機。
離恨宮，幾名宮人先後急匆匆進殿稟告。
“長公主殿下，郊外別院那位姑娘難產了。”
“殿下不好了，郊外別院遭殺手圍攻！”
殿中批閱奏折的宮妝美人手中的筆一頓，汙了整片紙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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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恨離明白，卻還是冒雨連夜出宮，一路上遭遇七波暗殺，始終未停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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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院石子路上，蘇恨離一襲公主宮裝還未來得及換下，發髻上的步搖被風雨吹得作響，她反手一劍殺掉了最後一名沖上來的殺手，目光冰冷地看向屋檐下持劍的謝恒。
“你怎麽會在這兒？”
謝恒一身青袍同樣被風雨打濕，割斷殺手喉嚨時，幾滴鮮血濺到他臉上……
轟隆——
接著劃破天際的閃電，謝恒與蘇恨離在雨夜中對視。
——猜疑，提防，兩不信任。
他垂眸，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從年少走到了如今面目全非的地步，“她懷的是我兄弟的孩子。”
謝恒比她先一步趕到郊外別院，那些如今護在紅淚身邊的暗衛皆是謝恒的麾下。
屋檐下，紅淚一手護著肚子，一手持劍，同樣渾身浴血，她畢竟是結海樓排名第一的殺手，怎麽會束手就斃？只是周身悍不畏死的殺意在見到蘇恨離擋在身前終究散了個幹凈。
“公子……”
大雨滂沱中，紅淚哽咽地喚了一聲。
蘇恨離看向紅淚，後者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，輕聲道：“公子，我肚子好痛。”
哐當，蘇恨離手中的劍落地，飛快地接住了體力不支的紅淚，心急如焚地喊道：“徐叔！徐叔……”
當初在大梁，紅淚為花錦城所傷，傷勢是足夠要命的，憑著一線生機被徐可風救了回來，哪怕後來紅淚再不想留下腹中花錦城的血肉，但她那時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再落胎，強行落胎定會送命。
那日紅淚發了瘋，紅著眼和蘇恨離爭吵，“公子，不行！我不願意……我怎麽能生下花錦城的孩子？我怎麽能眼睜睜瞧著他兒女雙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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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別院一事後，北燕長公主和扶蘇太後之爭幾乎到了天下皆知的程度，尤其是錢士臣鬥倒了扶蘇太後的銀錢根基——外戚扶蘇家，原本支持太後一黨的朝臣入獄的入獄、倒戈的倒戈。
永壽宮。
謝恒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飲著茶，目光平淡地看著正赤腳踩在茶杯碎片上狂笑的扶蘇茗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你說……哈哈哈……你說你要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？”扶蘇茗笑紅了眼道。
謝恒的語氣平靜得一如既往，“對。”
扶蘇茗雖然在發瘋，但始終盯著謝恒那張酷似北燕先帝的臉，那個“對”字讓她有一瞬間恍惚，像！太像了，像得她想發狂。
扶蘇茗突然蹲下身拿起腳下染血的瓷片，如同潑婦般扔向謝恒，面目猙獰地吼道：“滾！”
瓷片上的血染臟了謝恒的衣裳，他眉頭一皺，目藏殺意地看向扶蘇茗。
“哀家讓你滾，聽到了沒有？你和你父皇一樣令人作嘔……哈？你會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？對，你現在是會幫哀家對付蘇恨離，然後呢？等你利用完哀家、得到想要的東西後，你就會把哀家推出去給蘇恨離洩憤！哀家跟在先帝身邊多年，什麽手段沒見過——滿腹算計地利用身邊的所有人，得到高位之後又開始假惺惺地彌補！因為你們貪心，你們什麽都想要！！”
“謝恒，這世上怎麽會有你們這樣惡心的人？”
謝恒眸色沈了下來，語調危險道：“惡心？”
扶蘇茗還在笑，“對。”
謝恒：“太後裏通外國，將東海布防圖出賣給瀛洲，害得自己的親生兒子如今被圍困蘭陵，就不惡心了嗎？”
扶蘇茗渾身一僵，“你怎麽知道？”
謝恒：“因為太後一開始篤定這次領兵前往東海的人會是蘇恨離，怎麽？您後悔了？”
扶蘇茗沖上前就要去掐謝恒的脖子，咆哮道：“哀家給出的布防圖並不是全部，北燕不該敗成這樣的！是你！肯定是你！！”
謝恒任由扶蘇茗發瘋，語氣寡淡道：“太後通敵叛國的證據，本王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，陛下如今不在皇城，這次沒人護得住您……一個通敵叛國的太後，一個兵敗如山的帝王，陛下離城前留下的那封罪己詔也算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扶蘇茗瞳孔一縮，後頸起了一層冷汗。
她在後宮中沈浮了這麽多年，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，謝恒要瓦解姬元宗為帝的威嚴，當一個帝王滿是汙點、百姓生怨，還死於兵敗，朝中恐怕再無人擁護。
扶蘇茗額間青筋暴起，恨得眉眼扭曲，“原來你在打這個主意，陛下死於汙名，人心盡失，內憂外患之下，年幼的太子如何擔得起家國大任？你這個帝王的親兄弟就有了最名正言順爭奪帝位的權力。所以你才會找哀家對付蘇恨離，再鬥倒了這位大權在握的長公主，誰會再反對你，誰敢再反對你？”
“太後多慮了。”
謝恒淡淡一言。
扶蘇茗卻從之前癲狂的狀態冷靜下來，松開了謝恒，動作優雅地扶了扶鬢間的鳳釵，嘴角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笑。
“哀家的義女、長公主殿下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扶蘇茗病態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，狂風吹開大殿的側窗，高懸在寢宮內殿的帷幔被層層吹開。
謝恒心頭一跳，擰眉看去——
一襲赤色宮裝的蘇恨離彎弓站在那裏，脂粉黛墨將她的眉眼勾勒得更加妖冶危險，眸中是平靜到極致的殺意。
咻，箭矢破開，擦著謝恒的耳邊而過，狠狠釘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。
謝恒自始至終都沒有動，只是深深看著她。
蘇恨離從內殿走出，滿臉笑意道：“抱歉啊皇弟，手滑了。”
“阿離收斂內息的本事越發好了。”
“那是，習武這事一日都不能懈怠，不然怎麽殺想殺的人？”
謝恒轉頭看向扶蘇茗，淡淡道：“太後此舉倒是出乎本王所料。”
扶蘇茗正神經兮兮地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著，一派雍容典雅地笑道：“哀家只是瘋，又不是傻子，你想要哀家兒子的皇位，卻想要哀家幫你……做夢！”
謝恒低笑了一聲，“倒是未曾想到太後這樣瘋癲的人還會顧念親情。”
他轉而看向蘇恨離，“阿離方才是真的想殺我，就為了……姬元宗？他兵敗與我無關，我再惡劣，也不會叛國。”
蘇恨離冷下了臉，“可陛下被困蘭陵卻與你有關。”
“是他自己無能。”
“來人，恒王不敬太後，禁足王府，閉門思過。”
長公主的身份好就好在即便是謝恒，都要被她壓一頭。
謝恒被禁軍“恭恭敬敬”地請出了永壽宮，待人走後，一直瘋癲的扶蘇太後才收起臉上的假笑，噗通一聲，果斷地朝蘇恨離跪下。
蘇恨離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只是冷淡道：“太後這是做什麽？”
扶蘇茗此刻眼中的清明與正常人無異，正色道：“求你去救陛下。”
“太後求錯人了。”
扶蘇茗的臉上再度露出瘋癲的神情，“先帝忌憚了一輩子大將軍，怕她謀反弒君，但除了先帝，所有人都明白蘇辭永遠不會背叛他，如同你永遠都不會背叛哀家的宗兒一樣……哀家知道你會去救他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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